杨紫琼新片是多元宇宙也是荒诞到极致的现实

杨紫琼新片《瞬息全宇宙》(另一个译名是《妈的多重宇宙》)的英文片名叫 Everything Everywhere All at Once,这应该是自乔治·梅里爱来了一次《月球旅行记》以来,最直白的一个电影片名了。

这部由导演二人组 Daniel Kwan 和 Daniel Scheinert 联合执导的半凄美史诗、半恶搞喜剧电影的主人公,是一位中年女性——秀莲(杨紫琼饰),以及散落在多元宇宙中的无数个杨紫琼。

这些多元宇宙分身们所做出的或大或小的人生决定,将她们的生活轨迹与“阿尔法”秀莲剥离开来。而“阿尔法”秀莲是一位杰出的科学家,发明了能让自己在不同的多元宇宙分身之间穿梭的技术。

根据本片的设定,多元宇宙旅行者需要做出某种奇怪的举动,因为只有打破预期,才能成功地穿越到另一个平行宇宙。这种举动可能是吞下一管润唇膏,或者用鼻子吸入一只苍蝇等等,越无厘头越好。

凭借着这个设定,本片的编剧和导演做出了种种大胆的尝试,为观众呈现了大量极具喜感的动作场面,谱写了一首疯狂而又精致的混沌颂歌。

然而,当本片的中心人物秀莲——一个情绪焦躁的投币洗衣店老板——终于弄清这一切的时候,那个最出色的“阿尔法”秀莲,以及其他无数优秀的平行宇宙秀莲分身,都已被可怕的无政府主义者 Jobu Tupaki(Stephanie Hsu 饰)谋害了。

而无助的女主角根本记不住反派复杂的名字。(“就是一堆瞎编出来的音节。”她吐槽道。)不仅如此,这个秀莲根本没有时间来拯救世界。她那柔弱的、讨人厌的丈夫 Waymond(关继威饰)想要离婚;她闷闷不乐的女儿 Joy 想要离开这个家;她那专横的“公公”(吴汉章饰)坚信她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;而古板无趣的税务审计员 Deirdre(由喜感十足的 Jamie Lee Curtis 饰演)坚持要求在当天下午 6 点前收到洗衣店的国税局文件。

更可怕的是,秀莲现在还要汇集来自其他平行宇宙秀莲的特殊技能——女仆秀莲、厨师秀莲、靠耍广告牌谋生的秀莲……等等,谁能再给她解释一下要干嘛来着?她太忙了,根本听不进去。

这部电影彻底颠覆了“天选之子”类型故事的俗套。它强调的是自由意志,自然也包括选择自私自利,把事情搞砸,并拒绝从错误中总结经验。

主人公秀莲固执、毒舌,厌倦了贫穷的生活。当她意识到自己还可以成为另一个人的时候(比如与杨紫琼本人非常相似的电影明星秀莲,影片中还出现了她走红毯的镜头),她只会更加厌恶自己现在的生活。

而她丈夫的平行宇宙分身——潇洒帅气的“阿尔法” Waymond 一直在鼓励秀莲,想要说服她去拯救世界:“每一次拒绝,每一次失望,一步一步将你带向了今天的处境。”

秀莲不为所动,而“阿尔法” Waymond 也一样不为所动。如果这个秀莲失败了,他会继续穿越到多元宇宙中的另一个世界,也许还会去寻找那个在父亲的施压下选择留在中国,最终成为功夫高手的秀莲。她的小指可比施瓦辛格的二头肌还要壮。

故事听起来很复杂?这才刚刚开始。《瞬息全宇宙》这个关于冒险的故事谈到了爱情和虚无主义,移民梦和失望情绪,尿屎屁喜剧和会说话的皮纳塔玩偶,再加上一个遥远而荒诞的现实世界——所有人类的手指都是热狗肠。在近两个半小时的时间里,这部电影的野心一再膨胀,仿佛是一个充满两位导演最天马行空创意的培养皿。

导演二人组 Daniel Kwan 和 Daniel Scheinert 的处女作《瑞士军刀男》以一具充满气体的尸体为载体,深入洞察了普通人的生活境况。他们很擅长用笑声来点缀严肃的时刻,再用最庄重的形式来反衬闹剧式的插曲。

在这部《瞬息全宇宙》里,服装和美术设计等细节都展现出了十足的创造力。Stephanie Hsu 扮演的反派穿过一件闪亮的猫王式连身衣,而她设计的世界末日引发装置也同样令人眼花缭乱——一个“加入了一切原料”的百吉饼。

一部情感丰富、高概念的科幻动作喜剧,很有可能会像一座正经历着地震的 50 米高巨型糖果机一样杂乱无章。但这部高难度作品的整体节奏却十分稳健,虽然会不时冒出一段对话,试图先发制人地为混乱的段落找好借口。(比如女儿 Joy 明知故问地表示:“我们得到的只是一些零星的、有意义的时间。”)

摄影指导 Larkin Seiple 的运镜大胆自信,重点明晰,干脆利落地穿梭在有着不同秀莲分身的蒙太奇段落,以及张力十足的动作场景之间。动作场面的编排无懈可击,惊喜连连,用夸张喜感的动作招式替代了血腥暴力。(一段非常精彩的动作戏用塞满鱼缸造景石的腰包作为武器;而另一段打戏中的武器则是一只拴着可伸缩皮带的小狗。)

诚然,本片动作场面的灵魂人物是女主角杨紫琼。但她在文戏中(以及打戏中)所扮演的十几个不同的秀莲,堪称她职业生涯中最精彩的表演之一。

在整个片长的时间里,尽管她一直游走在突然炸裂成亮片纸屑的暴徒、关于挥刀浣熊的慢热笑话,以及某个没有生命的平行宇宙、两块岩石之间的哲学辩论等充满奇思妙想的场景之中,但这部电影依然是独属于她的舞台。

虽然披着喜剧的外衣,但《瞬息全宇宙》真正想要探讨的话题其实是人与人之间的种种矛盾——由杨紫琼所出演并牵带出的在美华人家庭的故事和家庭关系,或许在现实中本就处于某种类似“多元宇宙穿越”的过程当中。